塞罕坝不忘初心的人间奇迹

时间: 2019-08-31

  石头门的上方刻写着几个大字:巴颜珠尔,这是我们村子的蒙语名字,汉语的意思是富有树木和狍子的地方。这里的每条沟谷山梁都有好听的蒙语名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把治理塞北这块大沙源列入国家议事日程,1962年在这里建立塞罕坝国营林场,从祖国各地分配来100多名大学生,和当地的林业干部组成300多人的创业队伍,开始在荒原上栽树治沙。

  清晨,高高的坝梁还在沉睡,白云围脖一样飘绕在半山腰,我们穿过村头的石头门,奔坝梁的高处奔跑。

  石头门的上方刻写着几个大字:巴颜珠尔,这是我们村子的蒙语名字,汉语的意思是富有树木和狍子的地方。这里的每条沟谷山梁都有好听的蒙语名字,我们村子后边的大梁,因为太高大,村里人叫它坝梁,来这里打猎的皇帝曾给它起了个蒙语名字叫赛罕达巴汉,汉文的意思就是美丽的高岭,就是今天闻名遐迩的塞罕坝。

  那里是我们的童话世界,老人跟我们讲,远古的时候就有人在坝梁高原上打猎放牧,300年前,康熙皇帝来塞外巡边,见这里草木繁茂,禽兽成群,就在这里设立皇家猎场,以高山为屏障,圈建七十二围,康熙乾隆嘉庆三代皇帝带八旗将士来这里打猎练兵100多次。清末国势衰微,无节制的掠夺采伐和山火焚烧,使这里的树木被砍伐殆尽,到解放初期这里沦落为飞鸟无栖树、黄沙遮天日的大漠荒山。

 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把治理塞北这块大沙源列入国家议事日程,1962年在这里建立塞罕坝国营林场,从祖国各地分配来100多名大学生,和当地的林业干部组成300多人的创业队伍,开始在荒原上栽树治沙。

  我们塞罕坝的小山村,没有几个识字的人,大学生集聚的大梁,成了我们新的童话世界,村子里赶马车接他们上梁的人说,城里来的大学生戴眼镜,女的穿背带裤,扎马尾辫,男的梳油亮的小分头,穿讲究的制服衣服,说他们会唱歌跳舞,还会吹笛子拉胡琴。

  那些洋气的大学生,在山里孩子的心目中无比新奇,听村里人讲他们的故事长大。到能够上梁的时候,我们一群孩子两眼放光,脚底板子呼呼生风往梁顶上奔跑,去看大学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。

  我们终于跑到了梁顶,荒凉的大草甸子,孤零零地立着一片房屋,那些房子的中央,有一杆鲜艳的五星红旗,在大漠上空高高飘扬,那就是塞罕坝林场总部,是那些栽树人的大本营。

  我们终于看到了他们,他们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,小草冒牙子的早春,他们在刚刚化冻的地上栽松树苗子,他们手里拿着三角铁锹,提着绿色铁桶,里边筷子那么高的小松树苗泡在泥浆里,他们把松树苗子一棵棵栽进树坑子里,他们原来穿皮鞋,现在都穿胶皮底鞋,有的鞋子前头露着窟窿,身上穿的帆布褂子粘着片片泥点子,黝黑的脸上也被寒风吹染上了高原红。他们看上去和一起栽树的民工没有什么区别,只是他们说话的口音与当地人不一样。

  荒寒的岁月,我们坝梁下的一群孩子,为帮助大人度饥荒,到梁上采山菜刨草药,一年里大半年都在梁上奔跑。

  我们上山就看见他们,看他们住马架房、吃黑莜麦面窝头,看他们喝山泉水,水里边还有小蝌蚪在跑。

  南北东西,我们无论从哪个方位上梁,都能够看到他们。围绕着塞罕坝场部,他们栽树的面积不断往远处扩展,十里,二十里,三十里,五十里,八十里……哪里有挥动锹镐刨地栽树的人,哪里就飘扬着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,每一杆旗帜下,都驻扎着一个栽树的小分队。

  我们上山,就奔着红旗走,找到了红旗,就找到了他们,看到了红旗和他们,我们就感到大山不再寂寞荒凉,我们的心里温暖而踏实,每天下山,我们都依依不舍,向红旗致敬!向他们致敬!

  我们在新奇地打量着那些大学生,他们也在打量着这片荒原。初来这里的时候,他们总觉得在这里只是人生的一个过渡,用不了几年就会离开。可是3年,5年,10年,他们谁也没有走。这是因为一个小东西,一点点走进了他们的内心,走进了他们的生命,那就是纤纤弱弱的小松树苗子。老鼠眼睛般赫色的小松子,从他们的手心播撒进细面面一样的土里,看它们如大针一样钻出地皮,如呵护婴儿一样,看它们长到三寸五寸一尺,然后再亲手把它们一棵棵栽进沙土地里,它们冻死了旱死了、被风沙埋没了,他们抱在一起大哭。当那小东西返青吐芽,在黄乎乎的沙地上,挺立起一抹鲜绿,他们喜极而泣,兴奋地在大沙漠上唱歌跳舞。

  他们欲罢不能,不忍离去,不想转身,如何让松树苗子长成大树,是他们心里想的手中做着的大事情。

  “无山不绿,有水皆清,四时花香,万壑鸟鸣,替山河装成锦绣,把国土绘成丹青”,是祖国对他们的重托,也是他们的誓言!

  他们心无旁骛,如松苗子在冷寒的高原扎根一样,他们也在这里安家创业了,他们中有好多人在大漠结婚成家了。可有些在大学里,或在城市的家里有了心上人的,因为姑娘的家人不愿意闺女嫁给在高原野岭栽树的人,忍痛选择分手,这样他们的婚姻就成了大问题,最后有好多人娶了当地的农家女为妻。

  那些没有读过书、一见人就低头红脸的山里姑娘,就成了他们的媳妇;那些戴狗皮帽子,腰里扎根羊胡草绳的山里老汉,就成了他们的老丈人。我们坝梁脚下的村子,嫁给大学生的姑娘最多,就成了有名的老丈人村。

  我隔壁的胭脂姐姐,就嫁给了在坝梁上栽树的大学生,说是搞研究的,学问大得很。胭脂姐姐穿一件红花棉袄,毛蓝棉裤,辫梢扎了根红头绳,被一匹马送到山上,就成了那个人的新媳妇。虽说简单了点,可是嫁了个大学生,也觉得有脸面,心里存着对好日子的憧憬欣喜地上路。

  来年,我们上山采菜,看到胭脂姐姐和她的大学生丈夫,两个人住在一个山坡的草窝棚里,棚子前用桦树枝围起了一片小地,里边打上好多池子,池子里边的土,用荆条编的筛子,筛得如撒年糕的面一样细。他的大学生丈夫,身上穿一个长过膝盖的大蓝褂子,上边补了好几块青补丁,身上背一个榛柴筐子,筐子里边装满了从五里地外的村庄弄来的大粪。胭脂姐姐告诉我们,他白天黑夜研究松树苗子,人家说他是白专,被下放来看山了。他来到这里还是在研究苗子,他在培育一种更耐寒的青松,冬天也不落叶,这个东西最喜牛马粪、特别是大粪,出苗子又快又壮,所以他的大学生丈夫天天到处去捡粪。

  那天胭脂姐姐烙莜麦面饼,给丈夫做了一碗棒子面糊糊,她告诉我们,他来这里水土不服,吃莜麦面喝高山水,得了严重的胃病,一吃莜麦面就吐酸水,只能吃点软的稀的东西将就着干活。

  我们走的时候,胭脂姐姐悄悄地嘱咐我们,0123手机直播开奖,回村子里可别说她丈夫在做什么,她说着就哭了,我们也哗哗流眼泪。

  3年后,快过年的时候,胭脂姐姐生了个儿子,山上太冷又没有吃的,净吃酸菜土豆,孩子没有奶,大雪封山前,她抱孩子回娘家过年,坐拉木杆子的车下雪山,天太冷了,零下40多度的严寒,白毛风呜溜呜溜地吼叫,胭脂姐姐怕冻坏孩子,把孩子里外包了好几层,还又裹了个羊皮袄,到家抖搂开一看,孩子脸色铁青,早已经窒息而死了,胭脂姐姐呼喊着孩子直撞墙,一夜头发就白了大半。

  她的大学生丈夫,因为胃病和风湿性心脏病,第二个孩子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,他研究的苗子已经栽种成功,绿油油的青松在落叶松林中成了美丽的风景。他去世前又在研究一种新苗子,临终说不出来话了,手指头还点着他写下的厚厚一摞子资料,嘱告着什么,胭脂姐姐哭喊着告诉他,你放心地走吧,我让孩子长大还研究苗子,孩子会代替你研究好苗子,种好了树,他听了这个话,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。

  那些大学生们,因为长期的高寒、劳累、营养不良,好多人患上了高山病,早早就去世了,我们村子里那些嫁了大学生的姑娘,好几个半路上就成了寡妇。

  那些当年的大学生——塞罕坝上的栽树人,他们的命运与一片荒原连在一起,他们治理荒漠的脚步,与共和国一路同行。

  从花季年华,到满头白发,几十年的岁月,他们日子里的关键词只有一个:在荒漠上种树。

  半个多世纪,塞罕坝人献了青春献终身,献了终身献子孙,他们和当地的满蒙回汉各族人民一起,一代代刨山不止,栽树不歇。

  一洼洼,一坡坡,一山山,一岭岭,他们竟然把将近国土面积万分之一的荒原翻了一个遍,栽种了112万亩松树,如果把这里的松树按一米的株距排开,可绕地球赤道12圈!他们靠双手把一片荒滩建设成为世界上面积最大的人工林场,浩瀚无际的松林,阻沙畜水,为保护京津的碧水蓝天,构筑起了一道坚实的生态屏障。今天的塞罕坝成为华北地区最具特色的生态旅游胜地。被誉为“华北绿色明珠”,成为国家级森林公园,被中宣部命名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。

  塞罕坝的松树,一片片,一山山,横看成排,竖看成列,55年龄,50年龄的,40年龄的,30年龄的……树木的年轮刻记着一代代栽树人的足迹,高寒土地上的松树,长得很慢,人却老得很快,第一代栽树人好多已经去世了,松林间纪念馆的墙壁上,排列着一长串已逝栽树人的影像。

  孩子时候的我们,曾经望着年轻的他们,在哪个山岗栽树,在哪片洼地喝山泉水,在哪个草窝棚里吃黑莜麦面饼,影影绰绰,如梦如幻,真真觉得人生很短,能够做的事情很有限。他们中活着的人,颤颤抖抖摩挲着他们栽下的松树,自豪地感叹,我们用一辈子时间,为国家栽了这么一大片树,我们活得值啊!

  “听从党的召唤,在‘黄沙遮天日,飞鸟无栖树’的荒漠沙地上艰苦奋斗、甘于奉献,创造了荒原变林海的人间奇迹,用实际行动诠释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,铸就了牢记使命、艰苦创业、绿色发展的塞罕坝精神。”这是习总书记对河北塞罕坝林场建设者感人事迹作出的重要指示。

  70年前的茫茫沙漠,70年后变浩浩绿洲,70年沧桑巨变,这是只有新中国才能够创造的辉煌业绩!这是美丽的童话!这梦幻成真的故事,传遍祖国大地,还以其独特的魅力走向了世界。

  2017年12月5日,在肯尼亚内罗毕举行第三届联合国环境大会上宣布,塞罕坝林场建设者荣获“地球卫士奖”,塞罕坝三代造林人代表,在绿树成荫、花团锦簇的内罗毕,高高举起奖杯,中国华北塞罕坝,成为世界聚焦的地方。

  一年一度,又到盛夏,又到了四面八方的游人来塞罕坝观光赏景的好时节,看塞罕坝人一锹一镐栽种的汪洋一样浩瀚无际的松树,会让人们看到:目标信念能够产生何等的精神力量,不忘初心,牢记使命,把誓言落实在行动中,又能够创造出怎样的人间奇迹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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